14. 超高級醬油拌飯

大家是不是以為高價的東西就比較好吃呢? 你真的覺得好吃嗎? 我一定也不這麼認為。我的阿嬤曾經說過:

『高級貨根本不好吃。高級貨只是因為數量少, 所以才會比較貴。自己吃了覺得好吃的東西, 才是最好吃的, 這就是最棒的高級貨。怎麼樣才吃得到? 只要你肚子餓的時候吃, 無論什麼多西都是美味的高級貨。』

最近的孩子好像不太會肚子餓。到了晚上六點, 就自己到附近的便利商店隨便買些東西果腹。

在我們小的時候, 根本等不到六點, 早在四點的時候就已經坐在摺疊飯桌前面等開飯, 只要一聽到碗盤的聲音, 就會說:

『吃飯了!』

但是, 我們家的餐桌上有時候會沒有配菜。就現在這個時代看來, 應該很難相信吧! 當我說:「阿嬤, 已經兩、三天沒有配菜了欸。」阿嬤就會笑著回答:「哈哈, 到了明天就連白飯都沒有了喔!」我們貧苦的情況就是這樣嚴重。

有一次餐桌上只有白飯的時候, 阿嬤還對我說:「來, 昭廣, 挑你喜歡的菜吃吧!」哪有菜可以給我挑啊? 我回答:「只有白飯而已。」結果阿嬤說: 「白飯最棒的配菜就是白飯了」什麼東西啊!

但是用灶出來的飯, 真的好吃到不需要配菜。什麼菜都沒有的時候, 我們幾乎都會撒乏麻鹽。因為如果只沾著芝麻吃的話, 就會被阿嬤說:「太奢侈了, 給我去舔鹽。」現在回過頭去看, 這真的是貧困等級很高的一段往事呢!

直到現在, 阿嬤的話還是深深地刻在我腦海裡:

『今天是吃久違的雞蛋蓋飯不加蛋。因為沒有蛋, 你就加醬油吃吧!』

哪有什麼久違不久違, 我每次不都吃這個? 一聽到嬤說什麼久違的「雞蛋蓋飯」, 我腦海中浮現的可是打著蛋的雞蛋蓋飯欸。可是再聽到「不加蛋」, 就讓我跌落谷底了。

我只能無力地說:

「阿嬤, 以後不要再講什麼雞蛋蓋飯了。說是醬油拌飯就夠了, 等到明天母雞生蛋之後, 我再把蛋吃下去, 就樣就會在裡面變成了雞蛋蓋飯了。」

在我們家, 得花上兩天才吃得到雞蛋蓋飯。

因為佐賀的家住於鄉下地方, 所以在緣廊下面都張者網子, 養了十五隻雞。我還經常去拿雞飼料喔! 為了怕雞飼料裡的穀類硬掉, 還會把貝殼敲碎, 和在裡面。

沒有配菜的時候, 阿嬤總是會在傍晚六點左右到雞舍前面去喊:「待會兒就要吃飯了, 快點生!」然後雞就回答:「咕咕! OK!」

阿嬤聽了, 生氣地說:「就會用嘴吧講。」其實雞也只是像平常一樣叫叫而已啊, 但是阿嬤還是一直大聲對牠們說:「快點生蛋! 生蛋! 生蛋!」

結果, 隔壁傳出「來了」一聲回應。

「生蛋!」

「是。」

「生蛋! 我說生給我生!」

「我說來了就來了啊!」

每當阿嬤說「生蛋」時, 圍欄的另一邊就傳出「來了」。其實隔壁的阿嬤名字就叫做「吉田勝旦」──我沒蓋你啦!

因為那時候還小, 所以一說到「生蛋」, 我就會想到那個阿嬤, 還曾經沒事帶著朋友猛喊「生蛋」呢!

那八年, 只要聽到我們的聲音, 勝旦阿嬤就會跑出來。搞到最後, 我阿嬤終於發現了我們的惡作劇, 於是便代替我們去向隔壁鄰居道歉。

結果勝旦阿嬤笑咪咪地說:

「那成了我的伸展運動。拜他們所賜, 我才能健健康康的。」

在這個世界上, 還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幫上別人的忙呢!

就在這樣的胡鬧之中, 阿嬤的願望終於實現了, 雞生了蛋。當時雞蛋蓋飯的美味, 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
不管是多麼高級的食物或是號稱多麼好吃的東, 只要是在難過的時候吃, 一定都很難吃。雖然只是一碗蛋蓋飯, 不過因為我和阿嬤度過的歡樂時光也一起塞進嘴巴裡了, 所以對我來說, 那就是最好吃的飯。

佐賀阿嬤給我的人生禮物 島田洋七著 羊恩媺譯